在风化的神像一侧,偶遇褐衣怀玉的隐者 ——郭栋超(滇南)组诗
时间:2026-07-23 07:52 来源:未知 作者:文化财富网 点击:次
在风化的神像一侧,偶遇褐衣怀玉的隐者 ——郭栋超(滇南)组诗三组赏析 郭栋超是中国当代中原诗坛极具辨识度和代表性的实力派诗人,他以中原乡土为精神原点,建构和描绘大地情怀——羁旅行踪——内心感悟的三重精神架构与多元心灵地图。他的简澹高远,兴寄微妙诗学诉求与实践,当代著名诗评家李霞、陈东林、尚书等多有论述与阐释,恕我在此不再赘言,拙作且以郭栋超近作滇南组诗作为赏析对象,厘析其诗心细嗅蔷薇,心有猛虎的精神气象。 客居滇南,算是诗人平生货真价实的远行。风土人情,风物地貌,迥异生于斯长于斯的中原地区。 一、古镇羁旅·山河旧影 且看组诗一《古镇羁旅·山河旧影》,第一首《神像老了》,开篇便是: “池塘太小,容不了万家灯火。 古时重镇,屯过粮草、马匹、刀枪、金戈、铁甲,直指藏地。 石径走过盐车、茶车、瘦马,当然了,还有士卒。 滇池暗幽,仙湖瓦蓝,山石怪异,汉柏森森,桉树飘风,久久往昔。 神像老了。安禄古镇,一片片光明,挤满奔生活的异域人。 它地方言与山风,忽远忽近。 这到底是它地,还是己地? 故友相聚,私语点点滴滴,昨夜有……” 神像,池塘,古镇,万家灯火,虽然貌似异地他乡日常的元素,平常的情境,庸常的风物,由于不同区域历史文化的长期浸泡,芸芸众生,连同普通寻常物与日常实用品,无一不带上陌生化特有的灵蕴与光圈。尽管诗人努力克制,竭力避免自己的精神赋能与心灵加持。这不禁使笔者想到,新历史主义的金科玉律,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,历史是文本的历史,文本是历史的文本。 且看《古镇》: “太阳悠然闪出山垭,粉嘟嘟地照着山坞春深处。 慢慢移步,悬浮蓝天之上, 漂白剂似的,漂白了森林、木楼、石屋。 一镇的鸡鸣蛙叫, 人挤人的集市,喧嚣着日子。 靠上土色、羽毛状的老树, 山下层次着蔬菜、庄稼、树木, 一沟一坡一盆地的,是玫瑰。 娇艳欲滴,舒展苞放,粉白黛绿。 采呀,采呀,采! 浪是浪的风韵,闹是闹的奔放。 不停歇的太阳,卡在山腰,迟迟不落。 花事人修复一天的疲惫, 独坐小院,摸着亚麻布的小凳,适宜孕育思绪,冥想。 月亮待在天上,阴影长长,穿过草地。 脚步声声,那是谁的, 向山的另一侧迈去? 她是本地人,或者是如我一样流浪此地…… 夜垂幕布!” 夜深人静,夜色阑珊。这夜色多么像历史,多么像任人穿着打扮的少女或少妇。唯有悲悯生慧的人,才能看到历史的真相,只要能够生出孩子,谁都可以强奸历史。佛眼低垂处,众生皆辛苦。如来原是幻,何以渡苍生。 “你无法想象光禄古镇的神奇, 如我的欲念支柱,源于黄河,属于黄土地。 黛瓦滴穿,结满青苔的绿石, 街巷古旧气息,火辣辣的, 如干酪做的柠檬冰淇淋,品茗余味。 大院森森,老太爷掀起过几房的盖头? 红红薄布遮掩,有无丽人泪? 都是岁月,都是过去。 是也,非也。 牛车晃悠悠的,茶香遗落滇池, 悄无声息。 似《诗经》里人儿,舞之,采之。 采莲兮池水, 采茧桑兮山野, 采玫瑰兮日影之下,月上桉枝。 咖啡店里,蓝色裙衣飘起, 是谁独坐?壁画上,一个老而青春的隐士。” (《光禄印象》) 组诗不以隽永的金句见长,而以印象派的点彩手法表达其捕捉诗性光影的高明。原谅笔者的愚笨与迟钝,在此通常大段大段,甚至通篇引用郭诗原汁原味原生态的佳作。 二、花草人间·烟火情长 诗人来到四季如春的滇南,真可谓乱花渐欲迷人眼,风物长宜放眼量。 “湖泊、绿山、农舍、小径,各安天命, 依序应着那颗星星。 多情四月,玫瑰暗香溢漫莲花池塘。 结茧的手,小心翼翼采下,剪刀飞快。 远行不知,香上哪家窗口,半窗清梦。 花农弯曲的腰,观者笔直的身, 谁是谁的风景,无须细问……” (《风景》) 还有那《卖花女》: “四月缤纷季节,小径、石路、溪流、春日林木。 你挑着玫瑰,花香扑鼻,可乡间的爱情呢? 那个他,远走他乡,今夜何处? 奔生活的人,车间不会有石榴树、印度榕的浓阴。 归来,愿你的鬓角结上野花, 咱不要那玫瑰,玫瑰是城市女人的一帘幽梦。 慢慢的走,慢慢的重逢,不说释怀, 如夏日里的一处梦,如梦里的一声钟。” 置身花海,诗人仿佛置身伊甸园,复活的不仅是神话,是乐园,还有青春与爱情,以及人间浪漫而美好的事物。 “那是玫瑰?还是你?白墙黛瓦,远山。 红红的,翻飞的薄衣,花的翅膀。 一地鲜花,鲜花一片,绿意盈怀。 梦似的,醉在云朵下,池塘明暗。 远山土坡,有蓝色妖姬。 绿意红海,它的名字叫什么? 羞涩的,似开非开,蓝蓝地躲在枝头。 它的名字到底是什么? 告诉我吧,我是流浪的外地人,什么是它的名字。 蓝花楹,真的是你的名与姓?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,水莲花不胜少女的娇羞。 风吹枝摇,藏几多甜蜜的忧愁。 挥一挥手,流浪的人还有流浪的远方,比远方更远。 不说再见,亦是再见。蓝花楹呀,蓝花楹!我挥动了衣袖,有花边的衣袖!” (《它的名字到底叫什么》) 南枝向暖北枝寒,一种春风有两般。凭仗高楼莫吹笛,大家留取倚阑看。唐代观梅女仙的《题壁》,写的应是北方的苦寒之地,四季如春的南国,应无此类苦恼。但山有木兮木有枝,心悦君兮君不知,应是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。 “风车转动,花架撑不住花朵累累。 小路走来赏花的姑娘,穿着花衣的姑娘。 她是有花一样的颜色,花一样的芬芳。 水中最娇媚的,不仅仅是睡莲。 泥土里的玫瑰,比娇媚还娇媚。信纸裹着信物, 藏几多话,几多意,欲说还休。 投之以木瓜,报之以玫瑰。 玉米熟了,魔芋熟了,洋葱熟了。 姑娘呀,你说,什么也该熟了?” (《信物》) 三、故土乡愁·四方羁思 笔者亦师亦友的朋友邱伟杰先生在其诗剧《普及美学原理》中对故乡作了十分生动而又深刻的阐释。他借剧中人物之口,表达苏轼我心安处即故乡的精神原乡。贫困就是肉身在家乡,心已在异乡。富有就是肉身在他乡,心已在故乡。酒是我故乡,人常在异乡。梦是我故乡,人常在他乡。现代人常常在酒后或梦中回到故乡,我们走得再远,情感脐带始终连着娘亲。有关故乡的诗情,始终被余光中的这头和那头两头牵扯和缠绕。诗是我故乡,人常在异乡。 不是吗?郭诗有云: “彼泽之陂,有蒲与荷。山有扶苏,隰有荷华。 这是远古又远古的农事。 今天,我在楚雄一个乡村,偶遇南阳小老乡, 单纯而佛系的是她。北方人餐吧。 人:思念的是同类吗?是,也不是。 品一口家乡的味道,乡音, 一切都有了,连空气都是自由的,也是自己的。 荷田有不同的方言飘过, 陈旧是最最考古的过去,又是听厌又忘不掉的乡音,自己给自己永久的雕塑……” (《乡音》) 诗人郭栋超在诗里发问:所有的生命我该如何待你? “离家时,绿油油的麦子,端坐祖母的坟头。 雨水漫过头顶,麦子枯死在祖父耕耘过的土地。 粮食!粮食!村上人的粮食。 四婶,六姑,一直没有告诉我什么, 姐姐更是没有告诉我什么。 姐姐:你多少给我说点什么。 我知道,将入仓的麦子死了, 丰收的六月!舞蹈。 光禄镇三个月无雨, 蓝花楹结着愁怨, 蜷缩如野风中,那木轿里远嫁老太爷的姑娘。 池塘咫尺。 结着愁怨的姑娘。 异乡人蹲在盐车、茶车碾过的土路, 望风怀想。 稻田热腾腾的水雾, 尧舜…… 大禹…… 粮食……” (《所有的生命我该如何待你?》) 还有《烩面馆的舞者》: “她不是《离骚》里的女媭,不善申申其詈,婵媛兮有之。 非《洛神》之宓妃兮,彼乃神之女。 草根兮,居南阳之郡, 扯面兮,似公孙娘舞剑, 光禄荷田。 面之长兮,水草闻之兮摇曳。 吾食之,相思。 黄河之滨兮,鱼跃。 望风怀想兮,非苏武之异域。 饮玫瑰花兮,茅屋。 迢迢兮流水,漫漫兮归途。 独不见斯人兮, 幕墙薄雾。” 行文至此,我确认诗人郭栋超的精神脐带一定连着气韵沉郁的杜甫,连着平易浅切的白居易,连着通透豁达的苏东坡,连着冲淡闲适的陶渊明,甚至产生些许猜测,似有若无,连着……
作者简介:魏家川,笔名嘉川,学者,诗人,文艺学博士。曾任首都师范大学文艺学教师,副教授,中国诗歌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,北京市美学会副秘书长,邱伟杰普及美学基金会学术委员会主任,“会诗台”读书会会长。 (责任编辑:文化财富网) |
